「醫生的抉擇」

經文：馬可福音1:29-39

講道詞由講員提供

引言

今日講道題目「醫生的抉擇」，可以翻譯為Doctor’s Choice（醫生的選擇）或是Doctor’s Dilemma（醫生的兩難）。後者意思是，醫生需要作出一個二擇其一，卻是難以取捨的決定。Doctor’s Dilemma或許令我們想起愛爾蘭著名劇作家蕭伯納（George Bernard Shaw）那部同名戲劇。內容講述一位醫生，他發明了一種治療肺結核的特效藥，吸引了許多人慕名求助，其中包括他的好朋友，一位喜歡幫助別人、醫術一般的醫生同儕，以及另一位才華橫溢、有一位年輕貌美妻子的藝術家。然而，這種特效藥存量只足夠治癒一人。於是，醫生陷入一個兩難的抉擇：究竟是救他的好朋友，抑或那位藝術家呢？情況更趨複雜的是，他後來發現藝術家原來是一個騙子，他自己更開始暗戀這位藝術家的太太，因而令他舉棋不定：若選擇救好朋友，良心控訴這是因為他對藝術家太太存了非份之想；若選擇救藝術家的話，除了犧牲他的好朋友以外，這個「藝術家」騙徒也有浪費這續命靈丹之嫌。

我想在現實生活中，醫生與所有其他專業人士一樣，經常要在一些看來不能兩全其美的處境下，作出一些不得已的選擇、決定。

顯現期經文選讀及焦點

今日講道的經文，馬可福音一章29-39節，是顯現期第五主日的福音選讀。顯現期是從每年一月六日「顯現日」開始。第一主日會讀到「耶穌受洗」；期間經文選讀，包括耶穌呼召門徒，以及早期傳道等事蹟，整個顯現期以「耶穌登山顯榮」（Transfiguration Sunday）作為結束。「耶穌受洗」與「耶穌登山顯榮」兩段經文，就有如一對開關引號般，將整個顯現期經文選讀套起來。為甚麼選這兩段經文呢？原因之一，兩個記載同樣含有天啟式的一幕，父上帝從天上來的見證：「你是我的愛子，我喜愛你」（可一11）」「這是我的愛子，你們要聽從他！」（可九7）。三一上帝的見證，突顯了「看見、顯現」這主題。

從馬可福音看耶穌的職事：傳道、趕鬼與醫治

有了這個背景後，我們大概知道這幾個主日福音編排的進路：先讀到「耶穌呼召門徒」（一14-20）、上主日「耶穌趕逐污靈」（一21-28）以及今主日「耶穌治好許多病人」（一29-39），作為耶穌早期職事的描述，耶穌在加利利一帶開始祂的工作，就是傳道、趕鬼和醫治。

我們應該知道，在四卷福音書中，馬可福音篇幅是最短的，一般公認也是四卷福音書中，最早成書的一部。我們可以運用一點想像力，如果我們視福音作者馬可，是一位電影／戲劇攝影師的話，我們會知道他彷彿要為耶穌的職事，作一種快速特寫，耶穌職事的特寫就是「傳道、趕鬼和醫治」。

今日經文開始，是耶穌離開會堂以後，進入西門和安得烈的家，醫好了彼得岳母的熱病。之後經文記載，「全城的都聚集在門前」，究竟有多少人呢？據估計，當時迦百農人口大概有1500人。倘若一個家人帶著一個病者（另一個留守家中），這可能有500個病症。以一分鐘醫好一個病人計算，耶穌要花上超過八小時以上，才可以將「全城的人」醫好。這種估計，尚要假設耶穌以一種近乎「嘟八達通卡」的速度，拉拉手或一句話，就可以將病人醫好，將鬼趕出。

若說上主日經文主題是「趕鬼」，今主日經文是「醫治」，又似乎未必完全準確。因為，我們細心的去讀，自然會發現馬可報導，「耶穌治好了許多害各樣病的人，又趕出許多鬼」，今日福音結束處，「於是他走遍全加利利，在他們的會堂傳道，並且趕鬼」。馬可好像將耶穌「趕鬼」事工與「醫治」事工，一併而論，甚至混為一談。其中一種解釋就是，當時代的人認為被「邪靈」附身，其實也是患病的一種。

耶穌事奉成功與事奉焦點的取向

對於剛開始事奉的耶穌，從人的角度看，祂可以算是十分成功。無論呼召門徒、會堂教導、醫治趕鬼，都是成績理想。我們讀35節，「耶穌往曠野禱告」一段，大概經常聽到有講員說，這是耶穌事奉能力的根源。這個我當然不敢否認。不過，我留意到經文在交待耶穌在曠野禱告同時，有彼得和其他門徒找耶穌，打斷耶穌的「靜修」，「眾人都在找你！」他們自然是找耶穌醫病和趕鬼，追逐這位冒起新進名醫。

耶穌清楚知道自己的呼召，祂說「讓我們往別處去，到鄰近的鄉村，我也好在那裡傳道，因為我是為這事出來的。」耶穌清楚自己的方向和抉擇，在傳道、醫治和趕鬼中，祂知道傳道是最重要的，甚或說，醫治和驅逐污靈不過是道的權柄的彰顯（「他用權柄命令污靈，連污靈也聽從了他」）。

曾經與一位神學生閒談，討論到今日經文。我個人的感受是，倘若今日有神學院畢業生或傳道人，他們得著耶穌在經文中「醫治」和「趕鬼」恩賜，大概不會留在堂會服侍。那位神學生即時回答說，「是啊，大概會建立一些如醫治或趕鬼事工。」然而，耶穌的選擇很清楚，「讓我們往別處去……傳道，因為我是為這事出來的。」這是耶穌事奉的焦點。

耶穌以「傳道」作為祂事奉的焦點，對堂會以及弟兄姊妹來說，有一定提醒。我們可以問：今日在堂會中眾多事工或服侍，是否以「傳道」作為重要的核心焦點呢？舉一個例子：堂會聚餐收費。有時候，堂會喜歡為會友提供收費優惠，例如非會友收$80的話，會友可能只收$50。然而，一家教會若真以「傳道」作為教會重要目標，是否應考慮將上述收費對調，甚至是會友$50，非會友／慕道朋友是免費呢？

曾經有人替香港教會與美國馬鞍峰教會做了一個調查，比較兩者在事工安排上的分別。其中發現是，馬鞍峰教會與一般香港教會在事工安排上分別不大，仍有著男士事工、婦女事工以及家庭事工等。然而，最大的分別是，他們的男士、婦女以及家庭事工，絕大部分是指慕道朋友／教會以外的男士、婦女或家庭而言；這跟香港一般教會將注意力集中照顧、牧養教會以內的男士、婦女以及家庭，分別很大。

願意耶穌的話，「讓我們往別處去……傳道，因為我是為這事出來的」，給我們一點提醒。

從被附與患病，看現代人生命的困局和掙扎

一般來說，信義宗教會算不上是所謂「靈恩背景」的教會，我們教導中少有提及趕鬼、權能佈道等屬靈經驗。另外，即或有傳道同工奉獻讀神學前，曾經有學醫背景的，大概很難重複耶穌醫病的能力。如果可以的話，大概「三福」「四律」、啟發課程等都可以放下，專心醫病傳道就是了。所以，我會問，我們讀畢這些經文以後，對信徒對教會群體來說，有甚麼其他的意義和幫助呢？

即或我們沒有靈界接觸或權能醫治的經歷和體會，我們仍可以從被附和患病中，看見現代人生命的困局和掙扎。現代人未必有被鬼附的經驗，但我們對於Possessed（著迷）或Obsession（迷戀）絕對不會感到陌生。現代人受著物質、金錢引誘，甚至在陷溺情況下，如同被鬼附般，做著自己控制不了的事情，包括濫藥、性癮、酗酒，及沉迷賭博等。（我們可以留心車廂內大大小小的人，低頭手指撥撥的模樣，大概明白甚麼是著迷或迷戀的意思。美國有一項統計指出，超過75%如廁時候使用手機。）

曾有香港牧者指出，現代信徒缺乏對罪，尤其是罪所帶來的影響，有深入的認識和體會，他建議香港信徒應該讀讀杜斯托也夫斯基（Fyodor Dostoevsky）的《罪與罰》（Crime and Punishment）。倘若嫌《罪與罰》這部小說太厚、太花時間去讀的話，我們可以從一些電影或小說中，讀到罪給人帶來的影響。

例如，早前一部電影《愛誘罪》（Atonement），妹妹因為嫉妒姊姊開始談戀愛，故意編造一個大話，連累姊姊與男朋友天各一方、含恨而終，妹妹也一生落入罪咎當中，這是干犯之罪的內咎（sin of commission）。小說《追風箏的人》（The Kite's Runner）的男主角，年幼時候好朋友落入一次極大危險中，他卻因為軟弱怕事緣故，竟然不敢出手幫助，令他自責大半生，這一種忽略的罪的內咎（sin of omission）。

最近，我也讀到一本令人難以釋懷的書，書名是《罪咎》（Schuld）。作者（費迪南．馮．席拉赫）是一個德國執業律師，主要負責一些刑事訴訟案件。作者在書中記錄了十五宗親身處理的案件，當中包括強暴、謀殺、家庭暴力、錯判等等。有人無端涉案坐了十多年冤獄、妻離子散；亦有人明顯犯案，但最後卻證據不足，毋須付上任何刑責。正如一個書評指出，「不能不承認的黑暗人性」。

福音的真義：從罪惡中得著釋放

說了這許多人性罪惡與黑暗，其實我想要指出，這正是人需要福音的原因。在這黑暗的世代與人性，這是基督真光需要顯然、照耀的場境；在這被附和患病的一群；福音的真義，就是宣告人可以從罪惡中得著釋放、拯救。

耶穌清楚知道自己的使命和焦點，「讓我們往別處去……傳道，因為我是為這事出來的」。耶穌亦清楚自己與罪人的關係，如同醫生與病人的關係一般。當人質疑耶穌為何與稅吏和罪人為伍時候，祂以「康健的人用不著醫生，有病的人才用得著」為喻，表明祂來是要召罪人的目的、心意（參太九12）。正如福音書指出耶穌一名的意思，「他要將自己的百姓從罪惡裡救出來。」（太一21）

福音，並非只是一套理論或教義；福音，也不是驅鬼或治病的妙藥靈丹。福音是上帝的話語，藉著耶穌基督成為肉身，將福音真義宣告：「使被擄的釋放，失明的得看見，受壓迫的得自由，宣告上帝悅納人的禧年。」

倘若有未信主的朋友，願意你真認識耶穌基督，並信祂使人從罪惡中得著釋放的福音；弟兄姊妹，你是否關心身邊社區的人需要，尤其是那些被黑暗勢力所轄制的，未曾經歷福音大能的人的需要呢？

結語：耶穌的兩難決定

最後，今日講道題目是「醫生的抉擇」。一方面，我想指出，耶穌基督，我們生命的牧者醫生，祂在今日福音經文中作了一個決定，就是醫治和趕鬼擁擠需要中，耶穌選擇了堅守傳道的職事。這是耶穌的選擇（choice）。

其實，「醫生的抉擇」有第二種意思，是指耶穌一個兩難的決定（dilemma）。記得講道先前提到，耶穌醫治能力彷彿如「嘟八達通卡」般神妙，以一種「快速、無痛」赦罪，彷彿喻示信徒犯罪後，以一種近乎「快速、無痛」的認罪，「主啊，對不起，我錯了，求你原諒」便了是。

的確，耶穌今日以拉拉手、一句話，來醫治和趕鬼，顯示祂的權柄。但當祂踏上上帝為救贖世人的計劃時候，耶穌這位偉大的醫生，不再如今日經文般「快速、無痛」，相反乃是以祂無罪的身軀，被釘在代表罪惡和死亡的十字架上；以這無罪無辜的死，代替了我們有罪且應得的死，使我們這受原罪感染和咒詛的世人，重燃起生命的曙光、希望。

「耶穌兩難的決定」，其實就是指耶穌在客西馬尼園禱告中的掙扎：「父啊，求你將這杯撤去。然而，不是照我所願的，而是照你所願的。」就是耶穌這個兩難的決定，將上帝藉愛子向世人的大愛永福，彰顯出來。對於這份大愛，我們應該如何回應呢？